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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凝重解不开
【发布时间:2010-01-14】 【字体: 】【浏览次数:1124次】 【来源:本站原创】

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 ——顾城《感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在这里,我跌入了一种历史与现实交叠相映的似真非真、似梦非梦的境界。我努力找到鲜亮却不能。

一路红花绿树、鸟语花香,一路高山流水、山重水复,牵着我新鲜、兴奋的热切。山水更深处,一片有棱有角的灰色扑面而来,遥远的历史一下推到了我面前,我来不及招架。春月的雨丝丝缕缕地飘着,抛给我深且冷的失落。徘徊在阡陌交错的古道上,迷失于高墙深巷的古民居建筑中,我仿如回到了千百年前,消磨了欲望,泯灭了竞争。只是灰墙黑瓦,蒙蒙细雨笼着,仿若要沉下去,沉到那辉煌却遥远的年代。

这里是深宅厚墙,是窄的几乎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内门。除天井之外只有高高的、小小的镶满束缚的木窗,像洞却连洞的自由也没有,旧时的徽州女人就关在里面。这如在明丽无遮屏的苏州,人们叫她“瘦”,瘦是绿的纤细。而这里,游荡的是封闭和促狭,是黑的压抑。

“我只愿来看看这些老房子,我绝不敢住在里面。”我私窃地想,惟恐从心里突兀地冒出来。

一宇之中,三雕骈美:砖雕清新淡雅,玲珑剔透;石雕凝重浑厚,金石风韵;木雕华美丰姿,窈窕绰约。高墙包裹的阔绰恢宏是皇权压制下的一点反抗和自尊。满是冰冷,镂空的是代代徽州人的心。

老房给人的是孤绝的庄重,拒人千里。彼此相倚,却必有穿风堂以隔。突然想到这里遍布的竹子:不枝不蔓,根根直挺向上。“竹”拆开即“个个”,家家是独立的。大门紧合,各自守着血泪的秘密。本是相同的坎坷,他们却不愿承认,于是一家家地私藏,一代代地消磨。坚固的外壳支撑着被人窥见的所有,长亭更短亭的辛酸路被迫关在黑漆漆的门洞里。

进入老房,逼仄的是扑面的高墙,如山般压来,呼吸都谨慎。我托着悬浮的心顺着通道向里,两旁是精致却斑驳的双面木雕。隐匿着没有权力的财富,浓缩的是渗透欲望的戏文故事,淡薄着徽州人的追逐,锁成夜晚的游梦。萦绕在村庄上空,最多浮到近处的山,重重地飘荡、无处安落。通道深处即可见盒子般的木塌,四面雕栏,留有小门,过去的岁月沉淀在上面,无情的时间吸走了她的血肉。阴森森的犹如一个倔鸷古怪、驼背干瘪、皱得打结的老人。

天井两边陡直、狭窄的木梯向上,往往是年轻人的卧室。看起来有足够的自由,其实它是吊在中空的,长辈抬眼即见、触手可及。况且,走在木梯上总会发出响声,似乎脚步越轻,响声越幽怪。与老房的死寂冲击,荡在年轻人绷紧的心头,彰显徽州老房的束缚。

整个村庄是幽寂的暗,暗是立体的黑,是没有温度的生命萎缩和逃避。门关之后,落寞努力从天井向上,缺不敢探出去。于是心甘,与老房子一起瘪败,化作尘土浮落在房内。梦可以无遮拦,却也只是游魂一样沿着屋檐行走,一不留神,就幻变成墙上的砖雕、石雕或窗上的木雕。

老房内外,游人绵密往来,没有喧闹,全被压在高墙之下,束缚在窄道之内。青石曲道两侧总有写生的孩子,灰、黑蒙着他们原本绚丽的梦。语言不能作画,他们把老房的颜色移到纸上,要这样带走老房。可他们是外人,只是暂时停在墙边的鸟雀,是耐不住的也不必耐住,而老房是一直在这的。

夜色来临后,徽州的山更显苍老,清风幽咽、冷月无声,升腾着寂寥又空灵的蒙蒙雾气。黑得虚化,没有立体的山和棱角的细节,有的只是感觉上的轮廓。不是夜色笼罩徽州,是徽州融入夜色,与其幻作一体。

晚上一切混沌像谜一样,交织的是麻木和凝重。老房内灯光总是亮不起来,欲使劲,反凭添如丝般的年龄和满是尘土味的幽秘。

我努力从下沉的黑色中挣脱出来,急切地寻着它曾经的荣光。随后明白:徽州,是千百年的积蕴,现在的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存在的标志。千百年前的文化,那时的“忠、孝、节、义”是需要我们用心体会的,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的沉淀。悟出来的就悟出来了,悟不出来的,看到的只是破旧的木制物,灰色的砖瓦和已经离我们远去的富贵。

悲剧往往是在发生之后才成为悲剧的,不必探究,无须诠释。当荣光渐行渐远,作为后人的我们所能听到的只是缓慢而沉闷的钟声在空中若有若无地响过。

山外的世界,车水马龙、刺目的激荡。而徽州已破落得如悬挂在黑幕的一弯残月:冷清、孤独、寂寥地坚守。风也飘飘,雨也潇潇。远水残阳西下,今人见,古时月。

/吴莹莹 安庆师范学院人文与社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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